文学带给他的,比安身立命更重要(zhòng yào)的,是安放灵魂。

《圆桌派》第八季,第二集,名字叫“安焉(ān yān)”。看完这一集,果断给只上线(shàng xiàn)了两集的最新一季打了五颗星(wǔ kē xīng)。

胡安焉,《我在北京送快递》一书??的(de)作者。他在Age动漫主页上的简介(jiǎn jiè)是:打工人,写作者。打工人,似乎我们(wǒ men)大部分与生俱来不需要怎么争取就能(néng)得到的身份,所谓“牛??马”是也;而(ér)写作者,必然是需要别的、不同寻常的特质(tè zhì)才能抵达的身份——基于之前对《送(sòng)快递》这本书??良好的阅读感受,我(wǒ)是带着对其背后创作者胡安焉(hú ān yān)的一份好奇心点开这一集的。

视频(shì pín)中刚一出镜的胡安焉,和鲁豫、许子(xǔ zi)东老师??‍??并排坐在沙发上。大约是(shì)刚见面不久,鲁豫出于“破冰”的心理(xīn lǐ),主动和胡安焉攀谈起来。此时的胡安焉(hú ān yān),表现出了明显的紧张、局促、不安(bù ān),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在膝盖上(shàng)不停地来回摩擦。鲁豫已经说了(le)好几段话了,他吱吱喔喔(ō)半天,一个字也没有挤出来,取而代之的(de),是僵硬的表情和尴尬的微笑(wēi xiào)。总之,他通身写着“紧张”和“不(bù)自如”。

这个形象,一下子撅住了我(wǒ), 这和我想象中的“写作者”太(tài)不一样了。我本以为,他应该是(shì)一个侃侃而谈的人,已经出过两本书??了(le)(另一本叫《生活在低处》,我还(hái)没看过),访谈也好,公共场合表达也好,应该(yīng gāi)或多或少习以为常了,至少得体的肢体安放(ān fàng)应该是熟悉了。而他表现出(chū)的是素人般的陌生和不适应(shì yìng)。再者,他和我常见的,谈话节目(jié mù)的嘉宾,也非常不一样。面对问题(wèn tí),他会表现出明显的迟疑、停顿、思考(sī kǎo)和不自信、不笃定。

在观看视频(shì pín)的过程中,弹幕的确有一些观众(guān zhòng)因为胡安焉的这些表现开始质疑窦文涛(dòu wén tāo)为什么要邀请他。可我不这么(zhè me)感觉。说不上来,胡安焉一出场的这种气质,莫名(mò míng)地吸引了我。乃至在全神贯注地看(dì kàn)完全片后,第一次在Age动漫小组发起了(le)讨论的帖子。

另外,弹幕上还有人吐槽(rén tǔ cáo),这一集很差,没有营养,找不到共鸣(gòng míng),之类的。我大约能够理解弹幕上(shàng)这类观众的槽点。

现代社会,大部分(dà bù fèn)人会说,我要躺平,我要反卷,我想(xiǎng)过风轻云淡的人生, 但骨子里,还是“慕强(mù qiáng)”的,更喜欢成功学和精英叙事(xù shì),认为那些人的人生才是值得(zhí de)聆听和具备他们认为的所谓的(de)“营养价值”。 对于像胡安焉这种性格和年(nián)过四十依然平平的人;再结合他(tā)过往基本上都处于底层、艰难谋生的(de)生命轨迹;又自言懦弱、没有上进心、对于(duì yú)成功没什么追求的;在镜头前又(yòu)是如此笨拙和不自信......种种表象(biǎo xiàng)叠加,大部分观众对其是失望的(de),即便不失望,大概也没什么兴趣去(qù)了解和关注平平无奇小人物的(de)人生和背后因缘吧,一点也不(bù)抓马嘛。而我看到的,却是(què shì)截然不同的另一类人物,对, 是个人物(rén wù),绝不是我们普普通通的素人。

首先,他(tā)虽然在镜头前,表现出了局促不安(jú cù bù ān)和紧张无措,但,一旦开口说话, 详略(xiáng lüè)得当、逻辑清晰、用词准确、直指自己想要(xiǎng yào)表达的本质,这份表达力并不是素人(sù rén)可以拥有的。 同时,这份表达力也印证(yìn zhèng)了在《送快递》这本书??中的(de)感受力和举重若轻的叙述风格。再者,看(kàn)完整个视频,再结合《送快递》这(zhè)本书??,我看到了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(lǐ xiǎng zhǔ yì zhě)。

很多人说要断舍离,要拥抱低(dī)欲望生活,但那只是要去做(zuò),说明还做不到。但看胡焉安的(de)表述和他的关注点,他在追求(zhuī qiú)的,多半是精神、信仰和灵魂层面(céng miàn)的尊严和得体,还有价值和意义(yì yì)。这样一位一直在生存线上疲于奔命的(de)谋生者,即便外壳已经麻木,被变成(biàn chéng)了数字化劳工和流水线工具,依然会(huì)在休息的片刻,去观察拥挤人潮(rén cháo),去思考他们疲于奔命的另一面,是什么(shén me)支撑着这一具具肉体如此辛劳(xīn láo)?会有另一面的生活吗?是怎样(zěn yàng)的另一面生活呢(此处,简直另世我(wǒ))? 观察汹涌的人潮,这是他在(zài)疲于奔命的生活中能够抓到的宝贵(bǎo guì)的隽永的生命时刻。 即便在流水线(liú shuǐ xiàn)上已经达到了每分钟拧完60颗(kē)螺丝的高水平了,那又怎样呢(ne)?换一个人,他可以和我做(zuò)得同样好,甚至更好。那我,作为(zuò wéi)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体,存在的意义和(hé)价值是什么呢?拧螺丝之类的(de)工作,我可以被瞬间无缝取代,那(nà)我为什么还存在?他喜欢思考的(de)、他敏感的、他在意的,通常都(dōu)是这种灵魂层面上的感受和(hé)终极拷问。正因为是这些在世俗(shì sú)意义上毫无价值的思考和敏感,将(jiāng)他引入了文学世界??。他的经历(jīng lì)给他的文学写作带来了丰富(fēng fù)的素材,而文学写作也让他(tā)找到了那个独一无二存在的价值和(hé)意义。 文学带给他的,比安身立命更(gèng)重要的,是安放灵魂。 这不正是(zhèng shì)毛主席当年所说的“一个纯粹的人(rén)一个高尚的人”吗。

荒谬的是(shì),喜欢这种终极思考的人,在生活中往往(wǎng wǎng)是迟钝木讷的人;更加讽刺的(de)是,迟钝木讷的人,往往又是(shì)那一个最最脚踏实地、实心眼儿、不会变通、勤勤恳恳(qín qín kěn kěn)如老黄牛??一般的人。他举例子,在(zài)饭店收拾整理椅子。他每次都能拉十把(néng lā shí bǎ)椅子,而其他同事们每次都只(zhǐ)拉三四把,于是大家都嘲笑他(tā)甚至对他不满。嘲笑他,这种不惜(bù xī)力完全是一种傻子行为,又不(bù)给奖金又不给表扬什么的(de);不满他;这种不惜力会让老板第二天(dì èr tiān)以相同的标准来要求其他同事(tóng shì),那他就莫名地让所有同事(tóng shì)被动“卷起来了”。他只是不懂得(dǒng de)讨巧和惜力,但看起来,好像也的确(dí què)犯了错误,于人于己。这是一个(yí gè)值得探讨的道德问题。

换你,你(nǐ)会怎么做?换做自己的小孩(xiǎo hái),你又会怎么教育TA?整集视频下来(xià lái),最最让我喜欢的部分,是在(zài)收尾,窦文涛让胡安焉朗读一段《送快递(kuài dì)》这本书??中的一段文字,他写(xiě)的关于对“生命自由追求”的理解(lǐ jiě)。喜欢其一,当然是这段文字本身很(hěn)让人动容。

喜欢其二,是在一段(yī duàn)视频中,让嘉宾朗读一段书??中的(de)文字,不加任何点评,只是朗读,这种(zhè zhǒng)行为本身在当今是一种奢侈,因(yīn)奢侈而可贵。总之,五星推荐大家去(qù)看《圆桌派》第八季第二集:安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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